我和教练|享誉欧洲排坛的方岩 力助恒大队长蜕变

我和教练|享誉欧洲排坛的方岩 力助恒大队长蜕变
2019年12月26日 13:57 新浪体育
方岩和栗垚 方岩和栗垚

  前言:这是新浪排球条线记者董正翔在本赛季联赛中新开设的专栏。教练与运动员之间往往是相辅相成的关系,优秀的教练能发掘运动员的潜质,在其成功之路上给予帮助;优秀的运动员也能证明教练的执教能力与价值所在。本专题希望能挖掘到更多教练与运动员之间的积极、感人的故事,让读者加深对运动员与教练这两个职业的了解。

  在电话这头,栗垚又和父亲哭诉着训练当天的“惨状”,“方指导今天又训我了!”电话中,相同的情节总是隔三差五地重演,栗爸爸早已不足为奇。

  距离2017-2018赛季开始一个月前,方岩指导正式接手广东恒大女排。

  在欧洲排坛闯荡数十载,方指导带队拿到了不少冠军,他是除了郎平指导外,另一位享誉欧美排球圈的东方面孔教练。回到国内,要带领一支连续数年冲击甲A屡屡失利的队伍重塑辉煌,方指导迎来了职业生涯最艰巨的挑战。

  一场“变革”在这支不起眼的队伍中悄然酝酿着,而身材条件并不出众的栗垚成为了方指导实行策略的首个“试验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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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次20分钟的对话在方指导与栗垚之间展开。

  刚到队后,方指导决定要单独和队长见面,在当时的领队引荐下,师徒俩首次面对面交流。

  在此之前,栗垚的心里也正酝酿着人生规划的一次“变革”,她几乎决定要退役,进校园深造,“方导来之前,我都想去上大学了,看不到希望还不如另谋出路。”

  2014-2015赛季,广东恒大队在联赛中名列最后一位,在挑战赛中也没能把握住机会,遭遇降级,“我们掉到甲B后,在甲B的比赛中也都输了。经历了3、4年的时间,队伍都一直处于甲B冲击甲A、又冲不上去的状态,大家辛苦练一年,又看不到希望。甲B一年比赛很少,一年就为了那三场比赛,但战绩不如预期的那样,大家都会有挫败感,1年、2年、3年……大家心里想的是‘算了吧’!”队员们在谷底摸爬滚打久了,心累了。

  面对眼神如炬的方指导,栗垚袒露心声,却得到了他的挽留,“你再试一年,国内读书好的人有很多,打排球的人却不多。”

  联赛开始的日子迫在眉睫,运动员们不仅缺乏系统训练,又人心不齐,摆在方指导面前的难题一摞摞,他梳理完思路后决定从队长栗垚这里作为起点,以点带面,将团队凝聚起来。这招很有效果。一个月后,广东恒大队再次出现在甲A的赛场上。

  “之前我们队一直在换教练,队伍也比较‘动荡’,大家的心比较散。方指导来了后把大家的心重新拉回来了,让大家重新团结在一起,这是非常难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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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10月,栗垚见到方指导的第一眼就印象深刻,“我当时觉得他和蔼可亲,说话北京味儿特别浓,声色沉重。”

  教练与队员的磨合需要时间的积淀。没过几天后,因为队员在训练中屡屡出现低级失误,方指导第一次发火,与原先在栗垚心中的形象大相径庭,这让栗垚吓了一跳,她渐渐地意识到,这可能才是方指导真实的一面。

  “方指导和其他教练不太一样的地方是,他不会说多么贴心的话去安慰或‘哄’队员,而是会直截了当地把问题说出来,这些也许是运动员最想逃避的问题,也是最应该去面对的问题。”

  栗垚成为了方指导率先“打击”的对象。方指导赋予她队长的职责是——“首先要做好自己。”但彼时的栗垚意识还停留在过去,只是将自己定义为一名专业运动员,“我不是一名起眼的运动员,心气也不高,遇到挫折就会情绪比较消极,我就只是一个打排球的,而这就是我的工作。”

  基于这个想法,栗垚在方方面面对自己要求一般,一段时间内始终无法达到方指导的要求。

  一堂训练课,方指导半公开地对栗垚高声说道:“栗垚,你要是迈不过这个坎儿,你一辈子就这样了。”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却又聚着光,半晌后接着说道:“我现在对你还抱有希望,所以请不要让我对你失望。”方指导音量渐低,话锋却分明更厉了。

  方指导的话言犹在耳,栗垚许久没回过神来,懵着脑袋做了好几组技术动作。

  “那时我的心里肯定不好受,觉得心里很受挫,甚至觉得自尊心可能会……”她开始生出抵触情绪,在心里默念——“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我觉得没有。”

  方指导带队的第一个赛季联赛,栗垚但凡在比赛中遇到困难,就会出现情绪起伏。当她认为下场后会得到教练宽慰时,等来的却是厉胜厉色的质问,“你必须要得分,你不得分你在场上干嘛呢?”

  栗垚想不出解决的办法,只能哭,哭完了,就给父亲打电话,从另一处找寻安慰,周而复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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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运动员与教练的磨合总是如此,一般情况下,都是前者去适应教练。“第一年,我和方指导不太熟,不太了解他的套路,他和很多国内教练执教方式不一样,一开始我接受不了,哭了很多次。就像大家看到的那样,他在比赛中有时候情绪比较急躁,不像一些教练会在比赛中安抚队员。”

  在跟随方指导前行的这条路上,栗垚跨过了第一个坎儿,她逐渐适应了方指导的执教方式,学会从教练的角度去看待这个问题,“方指导觉得队员在教练的眼里永远都是不够的,即便我知道你有进步,我也不会轻易夸你,因为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栗垚不再抵触方指导的训斥,她甚至期待教练能够更多地关注自己,更多地道出自己的不足之处,“他训我,是因为他对我有期待,希望我能达到他的期望,所以他才会不断地鞭策我。我觉得方指导的执教方式是如果你能顶过来就会有很明显的进步,这个方法能激励运动员的潜力。”

  偶尔,她也会得意和庆幸自己能巧妙避开方指导的“雷区”,她会在每堂训练课前观察方指导的神情,“现在大家都很自觉,以前我和队友摸不清他生气的点,现在就知道了。他脸色一沉,大家就会马上认真起来。我会注意他刚到训练场时是笑着还是眉头皱着,就会知道他今天的心情。”

  但归根结底,想要躲过方指导的训斥,最好的办法就是——“你要做到他认为你能够做到的,反之,他就会生气,但方指导不会无缘无故生气。”

  至于什么时候方指导对运动员“气消了”,栗垚也归结出经验,“如果被方指导训完,他会‘冷落’我2天,当我表现好转时,方指导就会立刻让我出场打球,我就知道她没放弃我。他也时常说‘你想清楚才能打好球,如果你没想清楚,就肯定打不好球。’”

  不知从何时开始,栗垚没有察觉地有了小目标,“我时常觉得自己得再努力一把,不要让教练对我失望,我觉得让教练失望这是运动员最大的悲哀了吧!”

  对于自己的执教风格,方指导坦言这是自己的一个“缺点”——“虽然在一些方面教练严厉是好的,但这也和我性格有关,我希望所有的事情都做到完美。包括比赛前的小细节,我都很注意。运动员交到我手里,我就要对运动员负责。我常对运动员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再训你了,就证明我已经对你失去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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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十年浸润在欧洲排坛的方岩指导,举手投足间皆是职业教练的素养。

  训练课上,他严格地把控每一个部分的时间,训练节奏紧凑,和他在训练场上行走的步调保持一致。一堂训练课,他让队员喝水调整的次数比其他教练稍多,但调整结束后,他会立马安排接下来的训练任务,先布置助教的训练内容,然后再依次地具体指定队员的场上位置,简明扼要地说明白训练内容与意义。如果队员没有达到他的要求,他会不断提醒,直至队员做到。

  “方指导给我们灌输的想法都是向职业运动员去靠拢,慢慢地,潜移默化地成为职业运动员。”通过三年的相处,方指导的执教理念已经渗透进栗垚对排球的理解。

  在回国执教后,方指导发现了一个问题,“国内运动员要提升对自己事业的观念,很多在体制内的运动员会可能出现这种情况——‘我进专业队了,却没有自己的人生规划,没有今后的发展目标’,可能有一些队员给自己设立的目标是要成为国手,但很多运动员并没有成为国手,那这些选手该怎样去做呢?”

  这是方指导刚回国时的疑问,也开启了他的执教新思路,他希望自己的弟子能够从专业化蜕变为职业化。

  欧美运动员没有体制的“保障”,他们需要通过自己的实力与表现挣钱,因此有一点是维持身体状态和竞技状态的基本要素——自律。方指导多次对队员说道:“首先一点就是要自律,这是关键的,知道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例如伤病的保护、饮食的注意、身体的冷暖感受,这些都是日常生活中的细节。还有一点,你们要享受训练,不要有每天练7、8个小时是受罪的感觉,不是那种逼着我去练的感觉。”

  栗垚认为,方指导的职业素养也体现在对队伍的管理上,他在这个方面可以做到事无巨细,“方指导很细心,无论从训练还是日常生活中,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们——比如天气冷了,你们要怎么怎么,你们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他在循序渐进地告诉我们怎样做好职业运动员。”

  今年世俱杯赛广东恒大队的衣服得到了网友的点赞,而这也是方指导的杰作——“这次世俱杯赛的比赛服,什么颜色和样式,他会去改,再征求我们的意见。”

  另外,栗垚还发现了方指导开明的特点,“如果运动员身体不舒服,真的难受,和他请假,他都会同意,会准假。”这和方指导要求的自律、自觉是相辅相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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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个赛季联赛,坦达拉在第一阶段比赛中的意外受伤,让队伍冲击前6目标的征途蒙上了阴影。

  但坦达拉积极康复的例子则给栗垚生动地上了一课——她在敬佩坦达拉职业精神的同时,自己的思想也得到升华。

  根据栗垚回忆,在坦达拉受伤后,方指导曾建议她回国治疗,对她伤病的康复有帮助,但这位外援却婉言谢绝了,“她对方指导说‘我要留下来,我觉得队伍还需要我,我要抓紧时间康复,打完这个联赛’。”坦达拉的职业精神打动了方指导,也让队里的每一个人都深受感动,“她脚崴了后不到一周就开始康复训练了,疼到出汗也没有停止,我被震撼到了。”

  在外征战联赛的日子,方指导几乎每天都会打电话了解她的康复进度,他也几乎每天都会向运动员们夸赞一遍坦达拉,“你们看坦达拉就是很优秀的职业运动员,她的康复,她的行为态度,你们身体好的要更加努力打球。”

  这件事情也激烈了栗垚要真正地蜕变为一名职业选手。

  她开始希望通过主动加练来增强自己的弱项,“我希望自己变得更全面,但我认为一传实力还不够,我之前比较抵触练这一块,但方指导细心指导我的接发球动作,虽然现在我的这项技术表现还不是那么稳定,但和之前不同的是,现在我很愿意通过不断强化训练来提升这一块的实力。”

  她发现自己对排球这项事业投入的感情越来越多,“我在场上的精气神有了明显的改变,想在场上坚持到最后一刻,这些都是方指导帮助我后的改变。”

  在放假时,方指导提前给每一位队员制定了一份训练计划,要求运动员在假期里自觉完成身体训练,栗垚将此视为每天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在放假前队里会让我们测量体重,放假结束后也会统计,我每一天都会去执行这个训练,不是怕不训练要被教练说,而是我觉得不执行心里会不安。”

  通过这些变化,栗垚突破了方指导执教过程中的第二个关卡,“我克服心理上的问题、焦急,转变了思想,也克服了伤病,我的技术往上走了,我能体会到打排球的快乐了。”在对方指导的心理感官上,栗垚在敬畏的基础上添了许多信任。

  在上个赛季联赛后半段,栗垚第一次被方指导公开表扬,“方指导说我会管理自己了,能控制住体重了,这是我理念上的改变,技术也在进步。”

  栗垚突然恍惚,曾几何时,自己不再是训练中方指导“重点照顾”对象,对于方指导的赞扬,她却“有点不适应了”。

  今年夏天,得益于方指导的主张,广东恒大女排决定给予栗垚前往塞尔维亚进行一个月夏训的机会,方指导也是希望栗垚通过这一个月在国外的训练进一步了解、渗透职业化的概念,“可能是方指导看到了我在上个联赛中逐渐有了一些进步,所以决定给予我这次机会。”

  在训练营的这段日子里,方指导不在身边,栗垚凡事都只能靠自己,这和在国内训练模式截然不同,“这一个月时间的夏训对我的帮助是,我明白了一名优秀的职业选手不仅要认真训练,也要学会合理安排和利用时间。”这段时间同时也加深了栗垚对职业化的理解。

  弟子观念的蜕变,让方指导内心很是愉悦,他也因此肯定了自己对广东恒大队队员的训练思路是正确的,“我很满意栗垚在观念上的变化。从去年开始,她的整个观念有所改变了,包括对伤病的克服,对饮食的控制。她观念改变了后,体型都变了。”

  他从栗垚的例子联想到以前在欧洲执教的往事,“我发现运动员的内心和体型是会有化学反应的。我之前在国外执教就看到有的队员出现这种情况,我都感觉奇怪。如果是积极乐观的运动员,她的体型和生理上是有变化的,有化学反应的;如果这个人整天愁眉苦脸,她的肌肉都会出现变化的。”

  同时,方指导也会对其他运动员身上的例子进行思索,他发现国内运动员从专业化转为职业化的进程并不会一蹴而就,“职业观念要慢慢培养,我觉得不光是运动员的问题,有可能还有体制的问题、教练的问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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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方指导是一个非常上进的人,他不会安于现状,永远都想取得突破。”这是栗垚对恩师的另一层解读。

  上个赛季联赛,坦达拉的受伤影响了广东恒大女排的势头,队伍名列第7位,没能实现冲击前6的目标。

  方岩指导并不气馁。这个赛季联赛,他通过之前的经验累积,继续引进上赛季联赛聘用的外援拉巴德捷耶娃,此外,还邀请科舍列娃加盟。这个外援组合也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全队的整体实力,而林莉与郑益昕两位国手的支援,也加固了队伍后防与网上实力,栗垚说道:“林莉的加入给队伍带来了非常多的帮助。还有郑益昕,她进攻打开了,对边攻而言是很好的掩护。”

  方指导坚持参加世俱杯赛的决定在现在看来也是极其明智的,队伍在世界性的舞台上与强手过招,展现了应有的实力,同时也增加了阅历和胆识。

  在没有比赛的时间里,方指导要求队员们到现场观看科内利亚诺女排与瓦基弗银行女排的对决,对栗垚而言,其精彩程度胜过观看一场好莱坞大片,决胜局23比21的过程镌刻在她的脑海里“对那场比赛的感受直到现在还在我的体内持续,现在想到那场比赛我还是很激动,想到比分那么紧张时她们都那么敢打、敢发球,我觉得太了不起了。这是‘殿堂级’的排球盛宴。”

  世俱杯赛后,广东恒大女排携势在联赛中取得连胜,先是在主场战胜辽宁女排,之后又在客场险胜江苏女排。栗垚注意到一个细节——曾经沧海的方指导,在带队战胜江苏队后挥拳庆祝胜利,这是这位老帅现在极少会出现的激情举动。

  只要在接下来的客场比赛中战胜辽宁女排,队伍将完成赛前制定的进前4的目标。

  然而,因为求胜心切,广东恒大女排在客场输掉了这场比赛。能否晋级4强,还要寄期望于另一场比赛的结果,天津女排只要战胜江苏女排,广东恒大女排也能拿到一张半决赛入场券。

  输掉比赛后,全队的气氛都沉着,队员都默然低头,期待好运降临。栗垚在洗澡时就不断祈祷,“老天保佑,不要因为这个闪失让我们没有这个机会。”

  差不多半小时后,全队的命运终于尘埃落定,天津队以3比2胜出,这意味着,广东恒大队涉险过关,“半个小时的时间,那段时间太煎熬了,我手当时都是麻的,我不敢看,裹在大衣里,就在听周围的环境 ,心想怎么还没结束,不是只有15分吗?”

  彼时,栗垚也观察到了方指导的举动——原来见惯大场面的恩师也会紧张,竟也会激动地为“对手”得分而拍手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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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绮贞在歌里唱道:“你离开我,就是旅行的意义。”

  同样的旋律,栗垚却唱着:“我遇见您,懂得了打球的意义。”

  和方指导熟了后,队员也会偶尔和他开玩笑,也会偷着给恩师取外号,叫他“方爷爷”,“方指导很会享受生活,他在场上和场下完全像两个人,他在场下很像自己的爷爷,像家里人的长辈。但一走进场地,气氛就会严肃起来。”

  栗垚琢磨着,方指导陪伴她们的日子超过了家人。联赛里,如果爱人和儿子到现场观看比赛,场外的方指导会格外兴奋。

  “方爷爷”叫得多了,她也会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位老帅已年过六旬,看着他在训练场上来回疾步快走,却因岁月“侵蚀”而稍显倾斜的身子,栗垚会突生心疼,她会感慨,希望岁月慢点走。

  此情此景,也让栗垚更加珍惜还在方指导麾下打球的日子。

  (董正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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